|
微软似乎很喜欢用数字古董来刷情怀。 八年前，微软开源了DOS v1.25 v2.0 ，两年前，微软开源了v4.0。 今年4月底，微软又开源“史上最早 DOS 源码”（86-DOS 1.00 内核以及 PC-DOS 1.00 预览版）。 这套源码非常重要，它让微软这家西雅图的“小”公司搭上了IBM的快车，直接起飞。 有趣的是，这套源码并不是从微软高度机密的服务器中导出的，而是从车库的一堆打印纸上翻出来的。 这个车库的主人不是比尔盖茨，而是蒂姆·帕特森(Tim Paterson)，QDOS的发明人。 当时蒂姆·帕特森是西雅图计算机产品（简称SCP）的员工，SCP决定采用Intel的8086来组装个人电脑，但是却没有合适的操作系统可用。 于是蒂姆·帕特森写了一个操作系统，名称叫做QDOS，意思是Quick and Dirty Disk Operating System，Quick and Dirty，这名称，公司竟然叫得出口。 QDOS被盖茨发现以后，立刻用5万美元买断，并且把作者蒂姆·帕特森也挖了过来，让他把QDOS移植到配有8088 CPU的IBM PC上。 因为盖茨要完成和IBM的合同，为IBM即将推出的PC提供操作系统。 盖茨也真是胆儿大，空手套白狼，他连操作系统都没有，就敢和IBM签合同。 买过来以后，不能叫QDOS这么难听的名字了，先是改名86-DOS，后来在IBM PC上叫PC-DOS。
纸上的代码 很多人会好奇，为什么源代码保存在打印纸上？ 在80年代初，没有CVS，SVN，更没有Git，GitHub，当时最常见的存储设备是8英寸，5.25英寸软盘。 这些软盘容量极小，读写速度慢，容易受磁场、灰尘、划伤影响，长时间使用后容易出现坏道。 当时也没有成熟的自动备份技术，软盘损坏，恢复数据往往很困难，因此很多程序员会定期把源码打印出来保存。 这就像我们现在的 git commit，每打印一次，就是一个“历史版本”。 这次被开源的代码，就是蒂姆·帕特森从自家车库里翻出来的“纸质 Commit 历史记录”。 蒂姆·帕特森当时用的是是一个叫做 SCP 8086机器，虽然这个机器上已经有了最原始的文本编辑器（如 EDLIN）和汇编工具，但是屏幕显示器却非常小，只能显示 24 行文字，单色。 （找不到SCP 8086的图了，上图是SCP-100） 这样的机器上当然不会IDE，也不会有语法高亮，没有搜索、diff、多窗口..... 当你查看的代码比较多的时候，是非常非常痛苦的。 所以，把代码都打印出来，铺到桌子上，“趴”着看纸上的代码，可以同时看多个模块，可以交叉对比，这反而是一种舒服的姿势。
铅笔改Bug 当时很多程序员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： 1.打印源码 把上千上万行汇编代码全部打印出来，铺满桌子。
2.肉眼推演 左手拿 CPU 的手册，右手拿铅笔，一行一行推演：- 寄存器变化- 标志位变化- 内存地址- 中断调用
3.直接在纸上写补丁 如果发现逻Bug，为了避免重新编译整个程序（软盘 I/O 慢且耗损磁盘），他们会画圈标记出来，改指令，重算十六进制偏移..... 在QDOS的打印的源码中，就发现了蒂姆·帕特森把一个ROL指令圈起来，改成了RCL指令。 这就是那个年代硬核的“Code Review”！ 更加硬核的是，在 1980 年代早期，很多汇编程序员并不会每次都重新编辑源码并完整重新编译系统。 由于软盘速度慢、汇编和链接过程耗时、机器内存极小，开发者经常会直接使用 DEBUG、DDT 或机器监视器等底层工具，对可执行文件中的机器码进行“binary patch”。 他们会先在打印出来的源码纸上手工计算新的 opcode（例如把某条指令从 ROL 改成 RCL，对应机器码从 D1 D8 改成 D1 D9），然后直接修改 COM/EXE 文件中的对应字节，再写回软盘。 在那个年代，这并不被视为“黑客行为”，而是一种非常正常、甚至高效的工程实践。 (写到这里，我不由想起了一个笑话，一个程序员，用一根针在光盘上“刻”操作系统......)
结语 今天，当我们坐在4K显示器前，用自然语言给AI下指令让它去写代码，改Bug时，很难想象四十多年前的程序员，竟然要把程序一页页打印出来，趴在桌上一行行地看，然后用铅笔在纸上改Bug。 但是这些前辈就是用这套笨拙的方式，把PC上操作系统，编程语言一点点地“修”了出来，逐渐构建出了一个坚实的，“抽象”的底座。 在这个底座之上，PC上的各种软件开始蓬勃发展，抽象程度也越来越高，现在我们无需了解底层硬件，就能用Java、Python、JavaScript愉快地编程了。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，我们得感谢前辈们创造了这个行业，让我们在这个行业有口饭吃。
| 
发表于 
